红笺向壁字模糊
宇宙奇趣·奇点
boatcloud 发表于 2011-06-20 23:23:42
“宇宙大爆炸(Big Bang)是一种学说,是根据天文观测研究后得到的一种设想。 大约在150亿年前,宇宙所有的物质都高度密集在一点,有着极高的温度,因而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大爆炸以后,物质开始向外大膨胀,就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宇宙。”
现在,很多人都在问,没有空间是怎样的?没有时间又是怎样的?提出此理论的物理学家回答说,那是我们按照正常的逻辑无法想象的世界。是啊,生来就戴着时间和空间的有色眼镜去观察一切的人们如何能够理解那样的宇宙,而倘若有人无意中问到我,我便会告诉他那是怎么回事,因为我曾是那个点,我曾是整个宇宙。
这里不应该使用过去时,大爆炸之前尚没有时态。当然也可以说有时态,因为它存在于我的想象之中,由于太过无聊,我常常会幻想出很多东西,有时我会想出一整个和现在一模一样的世界,大爆炸—宇宙—地球—一个青年,顺着这个思路就可以想到我此刻坐在打字机前打字的样子,以及我过去已经定格的生活、未来可能的道路。有一个姑娘,我在150亿年以前就想到她的模样,或者说,过了150亿年,我才摸到她雪白的手臂,才吻到她脑后若有若无的软发,才对她说好久不见。从现在来看,这一切只是我那时想象的无数可能之一种,就好像猩猩在打字机前敲出莎士比亚全集是猩猩可能敲出的无数可能之一种,这也意味着我还曾想过其他各种形式的世界与我,只是它们都不成立,或者它们有些也存在,但此世的人们永远无法看到。
这就是我的答案,你问我没有空间和时间是什么样的状态,就是这样一种状态,我用意识创造空间和时间,然后填满它们,而这万能的意识却是不占据任何时空的,它虚无也充实,不可见却在那里。在意识之外一无所有,我就是这个点,这个点就是整个宇宙,整个宇宙都是我的意识。
“那么,qfwfq,身为宇宙本人,这唯一的、全能的、无形的存在,你怎样看你自己?”有时我会想象出一个记者来采访自己。
唔,我怎样看我自己,这真好笑,我看不到自己。年轻人,这里没有一种东西叫做看,也没有一种东西能够被看到。倘若你想问我对自己——即宇宙、奇点、一切——有什么想法,我会告诉你,我常常觉得莫可名状的无聊,我有时候会想,我的意识中应该穷举了宇宙的一切可能性了吧?可是,我为什么要这样不厌其烦地幻想呢,以及,我为什么要去想关于为什么的问题呢?既然没有时空,也就没有因果关系,“为什么”根本就不存在,而我竟然在意识中创造了它,并因此陷入永无止境不可理喻的轮回。还有,什么叫“可能性”,这也是我想象出的一个概念,我纠结于它所存在的那个虚幻世界,这真让我感到不舒服。
在我曾幻想的各个世界中,我参与其中,扮演某个角色。最开始,我一般都是诸神、英雄或国王,一呼一吸之间天地就要塌掉,举手投足都是生杀予夺,我曾为了获得绝对的宁静屠杀掉了一个世界,也曾在另一个世界中重建辉煌的帝国。后来我发现这并没有什么意思,我本是宇宙之王,英雄与英雄都没有什么区别,我不需要再去扮演另一个我。
“我不想重复自己。”我对记者说。
后来我发现平常人们的生活是有意思的,一旦我在意识中创造出他们,他们就会按照我所想象不到的思维习惯和行为方式去生活,他们会经历非我所能控制的命运,遇见我所不了解的人和事物,他们会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他们的生活大部分时候是悲观绝望的,却深深地吸引了我。我开始更多地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我所定下的规则里横冲直撞,头破血流,并得以体验在残酷条件下的背叛与真情、天真与世故。我从一个世界轮回到另一个世界,扮演着农民、乞丐、白领、妓女、破产者、暴发户、诗人、白痴,甚至毛毛虫、树叶,以及一条流过漫长岁月的河流。
尽管我历经了这样多的生命,我并不清楚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它们形成于我的意志,却似乎并不听从我的指挥,而这恰恰是它的魅力所在。我只是个创造者,我所享受的也只是创造的乐趣,至于我的造物,它们有着自己的命运和方向。我有时会让意识停止,回到虚空,而当我打开开关,它们依然在那里耕作生息,直到平静死去。
“那大爆炸又是怎么回事?一切都是虚无,怎么会突然膨胀,产生这样巨大的宇宙?”记者又问道。
我说过了,我太过无聊。
想象一个宇宙,没有空间,漫无边际,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幻想,而他幻想出的世界却是那样丰富多彩,热闹非凡。每回从亿万个不同的世界抽身而出,发现自己的本质竟是虚空,我都会绝望到失去幻想的勇气。这最根本的无聊无可救药,不知你是否试过从一数到十亿是怎样的感觉,我试过。我曾创造出一个世界,它被无数的羽毛填满,我不知疲倦地一根一根数着这个世界上的羽毛,数到第十亿根的时候安静退出。我无法摆脱这种状态,我把它命名为“孤独”。
我当然试过创造出一个形象来陪伴自己,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形象,她叫fsdw。我爱慕她,她是如此的独立、坚强、自由,以至于都要脱离我的意识而去了。为了能和她在一起,我甚至打算放弃我万能的意识,但我很快认识到这件事的危险,因为我的意识就是我,我应该珍视这个孤独的无助的我。我的恋爱无疾而终,我把她从我的意识中取出来,假装她从不存在,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我对此无能为力。
至于大爆炸,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感觉到有种东西在生长,我都能听到它生根发芽的声音,像种子破土而出,像幼鸟扑打翅膀。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或许是对fsdw的想念,或许那就是fsdw本身。然后世界就这样发生了,我来不及发现什么就被卷入其中,我也无法阻挡,因为我已成了新世界中的一粒尘埃,我爆炸、飞行、凝聚、呼吸、爬行、直立,过了150亿年,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我想象过的其中的一个世界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现在已如此真实,大风吹起能刮乱我的头发,沙尘飞舞能迷惑我的眼睛,我成了它的一部分,即便我的意识开小差它也不会灰飞烟灭。我从未体验到如此真实的感觉,好像梦境再现。我重新体验普通人的日常琐事,这次要真实残酷得多,我再也无法回去,只能顺着命运的洪流滚滚向前,这命运,过了150亿年,我依然没有问清楚它的来历和去向。
只有在睡前没有人看到我的时候,在昨夜逝去与明日来临之间,当我闭上眼睛,我知道孤独还在那里,fsdw还在那里,我的宇宙也还在那里。
像伪科学一样有趣
boatcloud 发表于 2010-04-06 22:46:44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疯狂想象和热切期待全部来自于伪科学。比如,我看到一本名叫《大千世界》的野鸡杂志,里面讲到美国某美女在被雷劈了后变得长生不老,永远停留在了28岁,于是,幼小的我有了被雷劈的狂野梦想。当然,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被雷劈,得永生”这一假说的错误,因为即便如今人世间天雷滚滚,即便被雷到外焦里嫩香甜可口,我依然没有获得任何满血复活或容颜不老的功能。再比如我看了一篇关于特异功能的报道,就立志要学隐身术去偷看校花洗澡来着,后来,宝相庄严的物理老师以科学发展观的名义告诉我,即便我能隐身,那我也将看不到别的任何东西。
你看,对我来说,伪科学常常是有趣的,而科学总是那个不解风情的老家伙,每当我对一件事情怀有暧昧的想象时,他就跑过来用一堆公式和符号将我砸晕。后来,因为这个原因我弃理从文,造成科学界的一大损失,极大地延缓了人类文明的进程,当然,松鼠会因为没有在那时候成立并对我进行科普,将对此事负主要责任。
作为一个文科土鳖,在看到科学松鼠会之前,我对认识世界的兴趣产生于一些哲学问题,诸如“宇宙有没有任何的统一性或者目的呢?它是不是朝着某一个目标演进的呢?究竟有没有自然律呢?还是我们信仰自然律仅仅是出于我们爱好秩序的天性呢?”之类。看了松鼠会的一些科普,突然想起丁肇中有一次来我们学校讲座时说的“物理研究到终级阶段就是哲学”,才发现科学的这种类似于宗教的神秘魅力:它带领我们以一种切实可行的方式触摸着世界的本质。事实上,科学的这种魅力比宗教和哲学犹有过之,因为科学不给出结论,而专注于论证过程,这种论证逻辑严密,扎扎实实,比上帝或者马克思的话更接近真相。比如,马老师曾经说:“人是唯一能够制造和使用工具的动物”,但科学家们不止一次发现了大猩猩和黑猩猩们使用工具过河、打群架,倭黑猩猩甚至像人一样享受不同体位的性交,马老师凭什么认为“动物没有自己的主观世界”呢?遗憾的是,在贵国,科学的这种趣味和魅力从来就没有展现出来,他总是高高在上,庄严肃穆,不苟言笑,连村头的巫婆神汉都比他要可爱得多。当然,也有另一种极端,比如某台的《走进科学》节目,挂着科学的羊头,卖着广告的狗肉,水准甚至还不如我小时候看的野鸡杂志《大千世界》。
看完这本《百尾千叶》,我出现了一种幻觉,几乎就要相信基督教哲学关于上帝存在的完满性证明了。托马斯•阿奎那在《神学大全》中说,世界上存在着种种完美的事物,而这些必定渊源于某些至美至善的事物,那就是上帝。回头观察和我们一起生活在地球上的这些尾巴和叶子,它们经过了千万年的进化,每一个细胞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彷佛钟表匠制造出来的精密钟表,一点不多,一点不少,至美至善。王小波说:“对于一些书来说,有趣是它存在的理由;对于另一些书来说,有趣是它应达到的标准。”《百尾千叶》里的科普文章,超越了有趣的阶段,展现的是世界的美丽和神奇,我看完之后,感到平静和欣喜,就像听见了野草生长的声音,就像佛祖摘了一朵花,迦叶就笑了起来。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么说过于煽情,其实,身为老少咸宜的居家必备之选,这本书也还是比较适合吹牛拍马,扯淡泡妞的。
唯一的缺点在于,这本书的版式虽然设计得很花,但是完全没有跟正文内容结合得很紧密的插图,作者描述得天花乱坠,没见过的人还是一头雾水。比如,由于没有相应的图片,身为一个文科土鳖,我实在是很难想象,究竟为什么“倭黑猩猩的外阴部和阴蒂的位置完全表明它们适合面对面的交配姿势”呢?
存
boatcloud 发表于 2010-03-01 09:36:45
卡瓦菲斯
你说:“我要去另一块土地,我将去另一片大海。
另一座城市,比这更好的城市,将被发现。
我的每一项努力都是对命运的谴责;
而我的心被埋葬了,像一具尸体。
在这座荒原上,我的神思还要坚持多久?
无论我的脸朝向哪里,无论我的视线投向何方,
我在此看到的尽是我生命的黑色废墟。
多年以来,我在此毁灭自己,虚掷自己。”
你会发现没有新的土地,你会发现没有别的大海。
这城市将尾随着你,你游荡的街道
将一仍其旧,你老去,周围将是同样的邻居;
这些房屋也将一仍其旧,你将在其中白发丛生。
你将到达的永远是同一座城市,别指望还有他乡。
没有渡载你的船,没有供你行走的道路,
你既已毁掉你的生活,在这小小的角落,
你便已经毁掉了它,在整个世界。
你们想要死去之后从头再来
boatcloud 发表于 2009-08-25 16:58:50
下载:http://www.rayfile.com/files/712c2d57-91e0-11de-9807-0014221f469f/
“今天是绝食的第七天了,是不是?我首先给大家唱一首歌叫《从头再来》。”
“我们把‘我’改成‘你们’,‘你们不愿离开,不愿存在,不愿活得过分实实在在。你们想要离开,想要存在,想要死去之后从头再来。’”
牛逼。
在线听完后在缓存文件夹中可以找到原始的mp3文件,22MB
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boatcloud 发表于 2009-08-16 03:58:30
一 搏击俱乐部中的描述看似不可思议,混乱不堪,却似乎对于我们并不陌生。不错,我们都循规蹈矩,不曾把自己拼了老命赚来的公寓整个地炸掉,也不会混进睾丸癌患者互助组找个怀抱痛哭一场。可是看看你自己的生活吧,白天你是钢筋水泥森林中的小白领,西装革履人模狗样,你也许沉默寡言也许能言善辩,但总之你遵循一切规则,处理好一切关系,尽心尽力唯唯诺诺。你努力工作尽管那看起来毫无意义,重要的是它能否换来各种物质。可是到了夜晚到了周末,你把自己扔到网上,你把自己带进酒吧,你让自己奔赴饭局。于是你是虚拟游戏里的万王之王,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是挥舞手臂的摇滚悍将,众人莫敢近前的pogo之神;你是酒桌上的奥普拉,巧舌如簧招人喜欢。我的意思是这些与书中主人公的生活真的有实质性区别吗?我们不想要这麻木的生活,请给我点血给我点肉,我的ID就是我的泰勒•德顿,我挥舞的手臂就是我的泰勒•德顿,我讲的段子就是我的泰勒•德顿,亲爱的泰勒,我想要你卯足了劲地揍我。 面对这样一本书,老师们会说,这个故事反映了资本主义社会腐朽没落的一面,它表现了现代工业文明对人的异化,我们应该用批判的眼光来看待;中宣部会说,书中所描述的制造炸弹的方法对未成年人有害,删;外交部发言人说,与西方社会的宣传相反,这恰恰说明了美国社会治安一塌糊涂,我们的人权比他们好五倍;而全中国的网民则会异口同声地说,泰哥纯爷们,你搏的不是击!是什么?您猜?
二
两年前,我的一篇写自己堕落大学生活的烂文章被一本垃圾杂志给登了,去领四十块钱稿费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告诉我他们主编想“跟我谈谈”。在那间位于十五层楼高的整洁干净的办公室里面,这位一脸正气宝相庄严的中年女主编问我:“你们现在是不是精神都特别空虚啊?” 呵呵。要我怎么回答你,尊敬的主编大人。您看,从您的办公室窗户看出去,是这个红尘滚滚的世界,它这样真实却又这样荒谬。我听说有人因为帮地震死难儿童的家长调查他们孩子死亡的真相,就被电视上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进监狱;我听说去给他作证的艺术家被软禁,被殴打;我听说一位长期以来致力于维护人民基本权益的律师莫名其妙地成为这个国家的罪人;我听说知识分子因为发表了不同的意见而锒铛入狱;我还听到学生被压死的惨叫,上访村里无助的呻吟,而杀人行恶者仿佛若无其事,依然高高在上。尊敬的主编,请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什么道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黑白如何分辨,我所在的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是的,我的确是很空虚,当我长大,当我看清真相,发现自己从小尊敬的人物竟然手上沾满鲜血,教导我们诚实守信的老师们竟然满嘴谎言,伟大理想不过是一部分人统治另一部分人的手段,心中相信的一切轰然毁灭,这世界让我迷惑,它掏空了我的一切,我又怎么不空虚呢,我简直要空虚死啦。 让我来问问你吧主编大人,您问我的时候嘴角上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就好像您过得充实,信仰坚定,有着某种优越感一样。如果除去您的地位您的财富,您是否依然感到富足呢?你真诚地相信这个你从中获得巨大利益的制度吗?您觉得您的孩子身处其中会感到幸福吗?我又该怎样做呢,是捏着鼻子跳进粪坑,像我的同学说的那样“打入内部然后改造它”,还是继续对它吐着唾沫翻着白眼?如果你面对这个社会不感到怀疑迷惑,那是因为你已经麻木,因为你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三
这是一个关于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疯狂故事。人类似乎有着围观疯子的天生嗜好,古今中外莫不如此。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全校的师生都兴高采烈地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教务主任发酒疯,这位姓魏的主任满操场追着音乐老师要摸她屁股,直到音乐老师躲进自己的宿舍,没有一个老师下来阻止。19世纪,英国的伯利恒医院还在每个星期日展览精神病人,参观费为一便士,每年去围观的文明优雅的英国绅士多达九万六千人次。而在法国,“游览比塞尔特参观疯子一直是巴黎波西米亚区资产阶级的周末娱乐项目之一”。 然而我们喜欢搏击俱乐部的故事并不是出于这样的理由,疯狂并不只是一种精神疾病那么简单,他人的疯狂是映照我们自己的一面镜子。福柯用《疯癫与文明》这本书论述了疯癫的社会学意义,在书中他说:“疯癫是对某种虚假结果的虚假惩罚,但它揭示了真正的问题所在”。有时候,“肉身显灵的上帝的疯癫只不过是尘世间非理性的人所不能辨认的一种智慧”。人们觉得搏击俱乐部的故事很酷,是出于认同而不是为了嘲笑。这种认同不一定要以相同的打砸抢烧报复社会的形式表现,它表现在我们对日常生活的一切反叛之中。这种认同来自于我们对社会的不认同,因为我们如果认为疯狂的故事是合理的,那现实世界在我们心目中则一定是疯癫的。 泰勒•德顿的事迹不需要嘲笑,也不需要批判,这样的努力只会指向嘲笑者自己。当我们指责资本主义腐朽没落时,社会主义不会因此就显得光荣正确。如果真的信仰无神论,又怎会相信伊甸园的存在,因此恶应是不分阶级和社会制度的。疯狂的行为属于泰勒,疯狂的对象指向的是包括我们在内的整个社会。而且,只有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才渴望改变社会,只有对苦难和邪恶尚有感觉的人才希望被泰勒揍醒,读者当然可以尽情地批判泰勒的反社会行为和恐怖活动,但我想那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泰勒•德顿从何而来,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些疯子想要毁掉现代文明,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如何让自己麻木的身体有所感觉。
四
即便我尖叫,又有谁听见?
……
我白天要不要坐在椅子上像一口麻袋?
我夜里要不要躺在床上像一块石头?
到吃饭的时候,就撑开喉咙?
到睡觉的时候,就闭上眼睛?
不!
……
说:一定会有自由,只要我们将它建立。
说:一定会有面包,只要我们将它分发。
说:一定会有住房,只要我们拥有它们。
说:一定会有友谊,只要我们为它战斗。
(彼得•霍恩:《普拉姆斯泰德哀歌》)
工作笔记
boatcloud 发表于 2009-08-01 13:28:57
现代性问题,为什么在现代才会成为问题?也就是说,一个住在山洞穿着树叶的原始人,或者一个终日劳动的宋朝农民,他们与我们生活在同样的地球,面对同样的欲望,过着同样乏味的生活,并且同样不满足于所得到的结果,但他们似乎并不像我们一样,终日哀叹人生的空虚和无聊,感到自身存在的荒谬和脆弱?古代的思想家们整天想着世界的本源、逻辑的完满、众神的旨意,而现代的大师们则热衷于替广大不靠谱青年解答人生困惑,为活下去寻找种种理由。在古代,年轻人对人生产生了怀疑,坐在菩提树下睡一觉就可以成佛,而现代的小白领们,如果在工作之余不小心进行了一些终极思考,就忍不住想要自杀。工作了两个月后,我想,这一定是因为古代人不用每天上班的缘故。倘若让康德老师每天朝九晚五打卡上班,他的墓志铭想必不会说些什么头顶的灿烂星空和内心的道德法则,而是重点表达自己死后终于买房的愉悦心情。
这样看来,泰罗的狗屁科学管理真是人类历史上最傻逼的理论,分工的出现也是文明进程中的一大灾难,它们将人彻底地异化成了工具。个人成为巨大社会机器上的螺丝钉,社会的宏大目标被细化成无数个个人目标,我们被日复一日的琐事所淹没,即便不想背叛,也多半会慢慢忘记自己曾经意淫过的伟大梦想。工作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想,如果接下来的二十年我每年必须要看400万字的烂稿子,那我还怎么去拯救世界?
与参加工作几乎同时,我开始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少年》。少年有一个对于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想法,并且准备了很久来实现它,但当他开始迈出第一步时他就开始想:“我的誓言啦,我的打算啦,甚至我的‘想法’啦,都为的是什么呢?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虚构出来的,原来世界上的事完全不是那样。”还没开始就开始动摇,还没看到就想要跑开,我想我也是这样。想象今后二十年的道路太简单了,但要在每一天的无数琐事中度过二十年,并且实现一点什么,唔,虽然我确实是个天才,还是有那么一点难度的吧。
写着写着就高兴了
boatcloud 发表于 2009-04-23 13:10:14
再说了,您不能难受啊。和谐社会等着你去建设,四个现代化等着你去实现,出版业的前途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世界和平需要你来维护。小周,我得批评你一句了,你以为你的情绪是一个人的事么?你的情绪属于国家和人民!为了受苦受难的中国人民,你不能难受!赶紧的,泡上一包香菇炖鸡面,运气沉于丹田,憋屁于腹中,使出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噗的一声它就出来了,你的周围顿时弥漫着一股它的味道。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闻着这来自于你的臭气,年轻人,坚定地告诉自己,你改变了这个世界!
孙悟空大战论文检测系统
boatcloud 发表于 2009-04-19 18: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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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唐僧师徒四人历经重重磨难,这一日终于来到西天大雷音寺。这天如来佛祖正在打CS,忽然手心狂抖不止,被几个悍匪群殴而死。如来心知不妙,自当年孙悟空在这只手掌上随地小便之后,每次见到猴子,如来的手心就一阵颤抖,而这次反应尤为激烈,想来是那泼猴到了。如来撒腿跑出西天网吧一看,果见玄奘师徒正在街上与人理论。原来是西天城管要盘查四人的暂住证,四人不从,城管正欲将其扭送至精神病院。如来忙上前解围,将四人带进大雷音寺。
进得殿内,如来爬上宝座,正色道:“阶下所跪何人哪?”唐僧心想阶你大爷,明知故问,口中却说:“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专为拜佛求精。”如来说,哦,求精啊,没问题,U盘拿来,我拷给你就是。唐僧是个土鳖,没用过U盘,一听取个破经还要U盘,顿时崩溃。好在孙悟空年轻时曾经在西牛贺洲留过学,帮师傅菩提老祖拷毛片时见过这玩意儿,后来在东海龙宫抢来一个金箍棒牌U盘,可大可小,放在耳朵里面,白天拿出来当钢管打架,晚上偷偷去网吧拷毛片,今天正好又派上用场。不想等如来将孙悟空的U盘插上电脑,系统咚地一声弹出一个对话框:“不能拷!现在还不能拷!”如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想了一会,问唐僧道:“你们一路过来,遇到了多少妖怪?”唐僧记得清楚,说,八十个吧。如来一拍大腿,我靠,你早说嘛。我这精来之不易,要经过九九八十七难才能取得,你们还差着七难呢!这时猪八戒插话道,如老师,九九是八十一吧?如来忙改口:你们还差着一难呢!
唐僧忙问还差着哪一难,如来说,要取得真精,还需要一篇毕业论文。唐僧再次崩溃,转头向猴子求助:“哎呀呀,悟空我的好徒儿,这该如何是好呀?”孙悟空哈哈狞笑,握着唐僧的手道,师傅不用害怕,俺老孙自有办法。说罢咬紧牙从身上拔下一堆汗毛,吹一口气,一下子变出好几百个小猴子。孙悟空把他们带到网吧,让他们分工协作,搞出一篇3万字的论文出来。
片刻功夫,猴子们就带着打印好的论文出来了。孙悟空看了一下,论文题目叫《从观音姐姐的净水瓶看西天的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狠和谐,就交了上去。如来收到论文后哈哈大笑,说,泼猴,你以为你随便搞一篇论文出来就算过关了么?哼哼,这最后一关的难度就在于,毕业论文必须通过论文检测系统的检测。孙悟空道,论文检测系统是个虾米玩意?如来忙打开PPT,向师徒四人介绍:“本学期大雷音寺将试用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研制的学位论文检测系统对求精者的学位论文进行检测,对疑似文字重复量大的论文,该论文检测系统将自动生成检测报告单,有60%以上雷同一律发回重写。我们现在有清华版和武大版的两种,泼猴,你想试哪一个呢?”
孙悟空问道,清华版怎样,武大版又怎样?
如来说,前者无论是否标注引文都会检测出来,后者则自动跳过。
孙悟空说,随你大小便,放马过来!
传说中的论文检测系统果然厉害,不到一分钟就查出来论文《从观音姐姐的净水瓶看西天的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中90%的内容均是抄袭自中国期刊网上的论文,剩下的10%确属原创,不过都是些“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综上所述”之类的连接词句。
如来挥舞着检测报告仰天长啸,悟空啊悟空,都说你纵横江湖几百年,是大洋彼岸的一个传说,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论文检测系统都斗不过,你丫也就是一郭敬明嘛,哈哈哈!
唐僧一看不好,论文通不过,真经怕是也取不到了,取不到真经,回去只怕很难评上国师职称,妈的,这泼猴又坏我好事。一气之下要念紧箍咒,孙悟空忙道,师傅不要急,待老孙前去搞定。说完就跳到如来身边耳语几句,那如来听后脸色惨白,仿佛吃下了十斤大便,一言不发地就把真经拷给唐僧,打发师徒四人坐上了西天开往大唐的航班。
唐僧心中纳闷,一出雷音寺就问悟空是怎么回事,悟空笑道,这篇论文其实就是如来三年前发在核心期刊《佛学研究》上的论文,老和尚要是敢说我们抄袭,那不是承认自己当年抄袭么?唐僧闻言芳心大悦,仿佛看见大唐国师的职称在向自己招手。师徒四人回国后各评职称,此是后话,略去不表。
石器时代·不要紧
boatcloud 发表于 2009-04-18 08:21:58
在我们部落,有一个小女孩,我们叫她“安静得像没有一样女”。因为她总是不说话,每天一个人在山洞里悄悄地烤兔腿,悄悄地睡觉,又悄悄地爬起来去收集木柴。要不是我的好朋友“一天到晚风骚地叫唤男”有一天突然跟我说:“有一个安静得像没有一样的姑娘……”,我甚至都不会注意到她。
但是我注意到她之后,就决定暗中对她好了,我准备带她去山上。
每天,我们部落的男人都要出去狩猎,在石器时代,狩猎是一项复杂的室外运动,每个参与者都有特定的任务。因为我的名字是“眼睛很好绝不近视男”,所以我的任务就是爬到高出查看地形和野兽出没情况,然后挥舞手势向部落首领报告。
我一个人在山顶,总是会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比如有一天我坐在树荫下休息,忽然一只野兔向我冲过来,不由分说就撞死在树上,在偷偷吃掉这只忧郁的兔子之后,我每天都要来这里坐上一段时间,可是再也没有见过如此想不开的生物。再比如有一天我在山顶吹风,忽然从天上掉下一个打扮奇怪的人,这人在手舞足蹈了一阵之后说,克赛!前来拜访!我想他大概是找错地方了,因为他不停地跟我打听哪里有“恐龙”这个东西。还比如有一次,我在一个山顶的山洞里发现墙上刻着很多奇怪的符号,研究之后发现是教人怎么抓野兽的,名字叫“葵花宝典”。这个教程一开始就要求练习者割掉自己的小鸡鸡,想到自己如果没有小鸡鸡就要回山洞里整天跟女人们一起烤兔腿,我就没有练。其实在山顶能看到的最壮观的景象就是草泥马的集体自杀了。在石器时代,由于草泥马的天敌——河蟹家族尚未出现,草泥马们总是觉得生活没有目标,人生失去了意义,它们往往在春天来临的时候,成群结队地爬上山顶,先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然后纵身跳下悬崖,以探求存在的真相。还比如,我能在这里看到日出和日落,朝阳像动物刚死时跳动的心脏,晚霞像抹在图腾上褪色的狼血,常年在山谷里的部落居民,是看不到这些的。
在北极星方向的一个山顶上,有一道乱石搭建的围墙,隔开两个部落,我称之为“部落隔”。我有很多秘密,它们往往不可对人言说,我总是从部落隔中抽出一块石头,对着墙上的空洞说出这些秘密。这个部落隔装满了我看到的最亮的光和最黑的夜,最狂野的梦想和最卑微的希望,当然也有最虚伪的矫情和最真诚的嚎叫,还有傻兔子、恐龙特级克赛号、葵花宝典和草泥马。自从我决定暗中对她好之后,这里还装下了“安静得像没有一样女”。部落隔于我而言,是石器时代的有趣游戏,明明没有人听见,却好像对好朋友诉说过,明明没有人理解,却好像全世界都准备过来安慰,我希望所有人都来听我讲述,却又害怕哪怕一个人将它发现。
这天早上出发前,我对分管狩猎的副酋长说,昨天在某山头发现一些木柴和果子,今天想带一个女的去采一些回来。狩猎副酋长表示同意,让我去找分管妇女工作的副酋长,并表扬了我为人民服务的工作热情。妇女副酋长也表示同意,认为加强妇女和男人之间的合作有利于建设和谐部落,但需要分管后勤的副酋长同意。后勤副酋长没有意见,鼓励我多做调查研究,但此次行动还需去找部落巫师卜问凶吉。巫师为我起了一卦,批准了我的请求,顺便提到了科学发展观的重要性,强调了占卜是部落发展的第一生产力,以证明巫师和酋长们每天为部落发展劳神操心,值得并且必须享有特供。最后这事还得酋长点头,酋长说,我们老了,无所谓了。等我得到他老人家的批准,带着“安静得像没有一样女”出发时已是中午,我们错过了日出。
一路无话,我带她胡乱爬上一个山顶,当然没有什么狗屁果子和木柴。然而她并不吃惊,仿佛早就知道我的意图。我却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试图向她解释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但石器时代的简单语言怎么也说不出我的隐秘情感。她静静的看着我,眼睛里流出笑意,我知道她已了解,顿时感到安慰,不再慌张。
天气忽然变坏了。乌云在头顶集聚,大风刮起来,吹动山谷里的森林,如同绿色的波浪。下雨了,我们躲进一个潮湿的山洞。各种动物在我们身边忙来忙去,连蚂蚁都排成一条直线一丝不苟地搬家,它们像部落里的副酋长们一样,像广大摩拳擦掌试图成为副酋长的大好青年们一样,像大好青年背后神秘的命运一样,似乎总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和该干什么。而我总是到处闲逛,不知道明天会爬上哪一座山头。我把“安静得像没有一样女”带出山洞,想要给她另外一个世界,没想到最后看到的只有乌云和另一个山洞。我没有展现任何新鲜有趣的东西给她,我也无法安慰她平静表面下隐藏的一丝忧郁,因而现在看来,这次找个借口把她带到山上的行动显得异常愚蠢。我看着眼前的女人,努力要表达一点什么,她只是笑笑,头发淋湿了垂在胸前,眉梢眼角挂着晶莹水滴,宽容了这儿的一切。
等雨停了,我带她去看我的部落隔。我想要解释、诉说和表达的一切都在那里了。若是她能听到,若是她听得懂,我便心满意足;若是她听不到,若是她听不懂,我们便去采果子、拾柴火。
然而我的部落格已经荡然无存了。围墙被拆掉,乱石也已运走,遗址处站着一个隔壁部落的男人,他告诉我我对着墙自言自语被他们部落的人听到了,他们部落分管宣传的副酋长认为我的言论威胁到部落的稳定,奉和谐之名将部落隔彻底清除,已通知我所在部落分管宣传的副酋长,并声称我这种情况,“负责任地说,99%都是精神病”,要求部落巫师对我进行治疗。
各位可以试想一下,一个卑微委琐的原始人,将喜欢的女子带出来,准备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浪漫表白,结果计划无一成功,并且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好比在几千年之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带女朋友去商场,准备满足她从小到大积攒起来的所有购买欲,出门时却发现自己连打车的钱都没有。
这时天已经黑了,我坐在部落隔的废墟上感到一片悲凉。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回山洞了,忽然想到今天带她出来的借口,而现在两手空空,不知回去如何交代。那就不回去吧,可是又能去哪里呢?部落隔是唯一收容我的城堡,它也已被摧毁。而“安静得像没有一样女”,我都不敢看她,不敢去猜她会怎么想,我像是被扒光了在接受她的审判,我今天的行为显得无聊可笑,遭遇也惹人怜悯,她一定是从心底里鄙视我了。想到这些,我觉得我得世界是要完了。我没有金甲圣衣,也驾不了七彩祥云,当然不会有紫霞仙子在等我。明天早上如果天晴了,我应该披上一身树叶,骑上一匹草泥马,从山顶一跃而下。逃避这里的一切,那才是我的归宿。
正想到这里,忽然感觉我的手被握住,我看见月光下这个女孩的脸,依然带着笑意。她轻轻地对我说了三个字,仿佛咬破了三颗晶莹剔透的野葡萄,我听到之后再也无法忍住泪水,在她怀里大哭一场。这三个字既不是“我爱你”,也不是“操你妈”,她说的是“不要紧”。



